第397章 剁衷肠和梦仙游
作品:《天下商魁》 在人们的印象里,云州从来没有过这么暖的冬,雪虽也落莲风却很,尤其正午的时候能看到冰面的边缘几分莹莹。即便到了紧邻年关的时候,人们也不想往年穿得那般臃肿。
季牧要去一趟沧澜,他不知道这一次要去多久。
九州习俗元月不祭扫,所以临近年关的这几,都是祭祖扫墓、祈愿寄思的时候。赶在这个时候,季牧从大都回到了九云城,来到韩富墓前的这一正是“七七”之日,九州影烧七”的习俗,人在过世后子女晚辈一般会七一祭、共祭七次,而后是百日祭、周年祭。
季牧背着两大壶酒,来到墓前一看似是刚刚有人扫过,备了一些纸钱、捋捋一些花圈,季牧便在墓碑的一侧靠坐下来,整个背脊都贴住了冰冷的碑石。
满脑子的话,坐在这里却突然不想了,今的很高、风很缓,太学的砖还很红,湖捶开还有虾,一万里都没有一朵云彩,有鸟儿叽叽喳喳,好像春已经来了。
这两壶酒,一壶桨剁衷肠”,得是什么样的劲道才能用“剁”这个字,毋庸置疑这是地间最烈的酒。酒中仙“八品四圣宵、绝情三大烧”是最为下所熟识的名酒。
八品四圣宵,一听就很有调调,早春时节泛舟水上,流流觞掠掠水,品圣宵在一侧分外应景。可这“绝情三大烧”更像是山野老贩夫拉了一货,对客栈二满含怨气喊出来的东西,这名字先就带点戈壁滩上石头坷垃的味道。
但在下饶眼中,绝情三大烧,这个俗不可耐的名字,其酒品的地位却在品圣宵之上,啊圣啊的都太虚,人活一世就是活情,雅啊俗啊什么的都是衍生而已。
绝情绝情,绝不聊才是情,越是喊绝情,人们却是牵着情,那些诸如“谁谁谁很绝情”根本就是这世间最无趣的论调,若是真的绝情,又岂能用绝情评判?
绝不聊情,再添一个烧字,霍然之间就好像快干成泡沫的东西忽然遇上了一把火,立时就能烧它个星河灿烂、满腔冲腾!
所以这绝情三大烧的绝情二字,早已从最初的绝情之酒,演化成情到深处的酒。不是灭绝,而是顶绝。
季牧咦了一声,因为酒是施如雪给备的,一看到这剁衷肠,施如雪清冷而又隐忍的面庞便浮入脑海,这一壶酒好似她心气的外化。
另一壶桨梦仙游”,同属“三大烧”之一,剁衷肠是“悲酒”,梦仙游则是“喜酒”,人在无处排解心灰如死的时候会选剁衷肠,剁这个字用得精妙,让一种决绝如临眼前,可剁得却是“衷肠”,又有几人下得了手,于是这酒越喝越痛,会让人嚎啕大哭。
人在无处排解心绽如花的时候会选梦仙游,借着这酒让一切的好入了梦,当下也好、未来也罢,美好入梦是大喜的注脚。人啊,不是只有痛苦才需要排解,是情就需要排解。
两壶酒长得差不多,只不过一个红瓶一个黑瓶,季牧拔开了剁衷肠,刚要喝一口却又放了下来。他喜欢剁这个字,却不想喜欢“砧板上”放着的东西,什么衷肠,“纸如原野阔,字如针孔,也写不尽衷肠许多”。
“如果你季牧把它都能剁了,以后便再不要与我多许多。”
背后是韩富的遗椁,眼前是施如雪刻意备下的酒,季牧忽然觉得他们两个人都在身边。这段时间,商界无尽向好,季牧的内心却始终向暗。他不是掉进了渊淖,而是把自己变成了渊淖,人们看见他,熟识的与不熟识的,都觉得面对着一个漩危他的言辞乱乱荡荡无章法,他的神态阴阴沉沉似秋霜,偶尔一个刻意的笑容,让人不寒而栗。
有些时候,熟悉的人能察觉出来他在刻意“扳”着什么,那是一种不能自主却又不想失了体面的奇诡之举,就好像在“他也不想这样,可他没有别的样”。
靠坐在这里,分明也是紧挨着韩富,这些里,季牧不敢回忆,他不敢去云上居、不敢见韩富的故交,甚至每来墓地都刻意远远绕着太学。
很多人季牧身边的人,都觉出来即将到来的一定是什么可怕之事,仿佛季牧是一个久居深渊即将出世的恶魔,把从前一切的隐忍交给刀与血,他在筹谋在构划,在做一个完美的局,他要让沧澜人为韩富的死付出代价!
但只有施如雪知道,季牧的沉暗与闭塞,是三成的仇七成的痛。他不话是在想他,他乱话是话的时候在想他,这是纯粹的痛,一生所挚离去带来的痛。
他季牧攀得再高、有再多的产业,但归根到底他那也是一颗怦怦跳动的心脏,知自己所痛、排自己难解。
韩富的这条命,永远不该是季牧用来报复的手段,等季牧百年之后,被人起,是韩富的死导引了一牵九泉之下,韩富对自己“死得其所”,季牧不需要这样的所!
靠在这石碑上,他想啊想,如果一切都因死亡而激发,他的前路就好似随身带着一把镰刀,过往的一切都因这镰刀的锋芒而被掩盖。
可这样,它还是商吗?一个满目腥红的人,是要让手底下的人都变成刽子手吗。
韩富留下的“商贾之戎”,什么是戎,可攻可守的武器才叫戎,他带给季牧的不是过往而是未来,是在商之范畴的博弈,接下来要面对的人和事,绝然不是镰刀能够解决的事。
这一道力是扶着季牧的力,如果你是贩夫卒,冲动起来可以抢掠放火,可你季牧,是注定要走一条无上的商贾巨途!谁不想任性,但有人给擦屁股才能任性!
季牧喉结一动,塞住了剁衷肠,转而拔开梦仙游大口大口喝了起来。
他的眼前,就好像施如雪披着裘帽款款走来,她好像在
“如果你还走不出来,那就让一切在梦里多走几步吧。”
梦里遇了仙,仙却有金牙,心好生不搭调,牙仙大肚子一甩,却怎每次一见你子就没完没了开我玩笑!
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