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46.魔神之死
作品:《魔神旧事》 无端从来杀得顺手,不知被杀是怎样的感觉,如今却品尝到了灭亡前的无穷恐惧。她倏然明白,刚才自以为是的举动多么的可笑,源吾要碾碎她,远比她摧毁那些杂碎还要容易。
源吾也不停歇,她一落地,他即抬起右手,以掌以刃,隔空劈来。只这样一个随手的动作,无端竟是避无可避。她早没了起初嚣张的气焰,完全没有反应,只愣愣看着一刀气刃迎面而来。
一个身影挡在面前,一道气盾想要挡住那一刀,径直碎成齑粉,无端眼见着面前那位天神被气刃从肩处划开,然后那道绚烂的光重重击打在自己身上。
快要消散了吧,灵力已经不受控制,一滴一滴冰凉的东西打在脸上,无端从恍惚中清醒。她还在原处,只是,躺在一个淌着鲜血的怀抱里。
她第一次觉得血的味道也不是那么好闻。她有点儿奇怪,想抬手去摸他的脸,却抬不起来,“这是什么东西?”
水滴滑到嘴角,涩涩的,让她觉得很不好受。
最后她说:“离,我疼。”
为祸世间的魔神,在灵主醒来之后,消散在了吾殿之中。
源离自知所做所为无异于背叛灵主,请求灵主一同赐死,源现跪地,求灵主饶他一次,是无端伪装了上万年的无害蒙蔽了他。
源吾却格外的宽容,他笑着对源现道:“我不会杀他,你看,他已经在遭受惩罚了,以后,还会有更可怕的惩罚等着他。”
源吾站在源离身边,他还抱着死去的无端没有松开,源吾道:“离,万灵之中,属你最得我信任。”
源离心如死灰,“我自知愧对吾主,但求一死偿还吾主之恩。”
源吾摇摇头,“不,你所做的一切都在情理之中。另外,这件事,我有责任。”
源离道:“吾主仁慈,不必为我开脱。逾万年的教导,我从未约束于她,放任她一步步滑入深渊。她犯下滔天的过错我心知肚明却不愿阻止,世间灾祸迭起,罪过皆是由我而始。”
源吾笑道,“既然你觉得是你的错,我也认为我有责任,那这样吧,我给她一个机会,由你来监督。”
源离惊异,不知灵主何意,源现也吃了一惊。
源吾便在无端尸体上轻轻一指,一个光彩炫丽的光珠从她身上脱出,升到源吾手中。光珠一出,无端尸身顿时破裂成无数碎片,越来越最终消散飘扬不知何处去了。
“我之前留了余地,并未毁灭她的根本。我会以下界灵物转世之法将她投入轮回,予她一百世的机会,只要在这一百世之内,她能摒除杀心,洗尽恶念,她依然是吾殿中的大神。”
源离得了最后一丝生机,跪地向灵主谢恩。
源吾把他搀住,似笑非笑道:“我话还没说完。百世之内,若她仍不能悔改,那将会是真正的烟消云散。众神身死,能有重新聚灵的机会,可她,就没有了。另外,每一世,若她入了邪道,必须由你亲手铲除,若你不杀我来动手,她就没有下一世了。”
源吾领着两位尊天到了无瞰台,将光珠扔下神界,又对源离道:“我要的非恶,是她的本心,若只是你们阻止她才无法为恶,或者知道了真相,强忍着不作恶,都不算。”
说完这句话,他转过身去,伸了一个懒腰,“真是的,本正在做美梦都让你们吵醒了。我还是回去继续睡觉吧。”
“对了”,他说:“离,你跟随我多年,我也不忍对你太过苛刻,若什么时候你不想再管她了,直接杀死她便是,你仍然是吾殿中尊贵的天神。”
又对源现说道:“看好你的这位挚友,别让他做傻事。”
留下一个玩世不恭的哂笑,就地消失了。
灵主所为让两位尊天都不知所以,源现不懂他所说的“我的责任”究竟是何意思,也不明白他为何要对做恶多端的魔神如此网开一面。但对源离来说,不管是为了什么原因,只要还有希望,就是无上的恩典。
源离紧跟着光珠要一同下界了,源现叫住他,却又不知道说什么。站在苍生的角度,他禀明灵主诛杀万恶之神,站在源离这边,他是一个告密者,毫不留情毁了源离最重要的寄托。
源离知道他在想什么,“你没有做错什么,更没有对不起我什么,一直都是我在犯错。我不怪你,事已至此,除了自己,谁也不恨。”
后来,他们才知道,灵主的恩典,是对源离最大的惩罚。
无端的肉体化为碎片,最终流落到了人间界,化为魔灵。魔灵会寻找心有恶念者与之融合,引人入魔。而魔神转世,生来便怀有无尽杀意,又因为本体与神识本就互相吸引的缘故,比普通人易入魔百倍千倍。再加之魔神转世天生灵力强大,一旦入魔往往死伤无数。
源离曾经满怀着希望,却一世一世见她双手沾满血腥,不得不一次又一次亲自将她击毙于九天玄雷之下。他想过很多办法,他甚至想到消灭掉一切魔灵,让它们不能再扰乱她的转世,可最后却发现,魔神不死,魔灵不灭。
每一世的希望,最后都成了凌迟的一刀。
源现劝源离放弃,灵主既然说她生性如此,那大概就真的再无挽回的余地了,他越来越相信所谓的给她机会,不过是单纯对源离背叛的惩罚。
源离只听着,不反驳,我行我素。
他始终怀着最后一丝希望,他发觉每一世后,下一世的转世都会比上一世更平和些,在经历了无数的生死离合,悲欢喜乐后,暴戾在一点点的消退,也许他能等到她无瑕重生的那一天。
可那个定下规则的人显然计算得比他更清楚,直到第九十九世,魔神依旧是那个带恶而生的魔神。他严厉教导了百年,仍然轻而易举就被一句话,一本书,一个身份动摇,失了心智,被魔灵占据。
最后,他仍执意等待那个小女孩的诞生。源现劝他不要再折磨自己,他只浅淡一笑,“再活一世就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