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72章 狠狠地打一个问号
作品:《一段楼梯》 最新网址:www.xs.fo</p>当年,她总是觉得自己很努力,很完美。
但是现在,她要对自己的努力和完美,狠狠地打一个问号。她的一切努力,都只是在自我感动。她只是看了一点点杂书,在纸上随意地写了两笔,她从来没有接受过正规的训练和比她高明的老师的指导。
因为无人指点迷津,她的处事能力非常之差。她根本就不会从对方的角度看问题,她也从来不倾听对方的声音,她总是以为她的想法就是对方的想法。
在冼锐对她说:“你凭什么管我?”时候,她的回答是:“我才不咸吃萝卜淡操心呢!”
而现在,她想她的回答一定是温柔的,而不是倔强的。
“凭什么?凭我是你女朋友呀,这可是你自己亲口说的。你是一个有人管的幸福的人,说明这个世界上不但有人关心你,而且还有人牵挂你呀!”她应该去平息他的怒火,她应该去安慰他的情绪,而不是去火上浇油。
她不应该披散着头发,拎着个大包出现在他的面前。女为悦己者容,女为己悦者容。她的头发应该是漂漂亮亮,精精神神地扎起来的。同时,也不要总是只穿恤。
虽然并不需要花枝招展,妖里妖气,但是也要适当地修饰和打扮自己。那样,才会让他觉得她很在乎他。
所有的人谈恋爱,不都是希望对方很在乎自己吗?他在她面前,他也总是将自己展示得精神抖擞,英姿飒爽。她的那个样子,让他误以为她并不看重他。
而她却以为,那就是他的本来面目,那也是她的本来面目。她不想要他只看重外表,他们之间本来就相差太大,她更不想被人议论。而并不认为,那不但是表达喜爱,表达尊重,同时也是一个最基本的礼仪。
他之所以与她相恋,就是因为他并不在乎他们之间的相差太大。在这个交往之中,他和其他男孩子一样,他也希望她很在乎他。如果她没有表现出什么行动,他也一样会认为她并不在乎他,而只是自己的一厢情愿。
他和其他男孩子一样,会伤心,会放弃。而并不是她所认为的,所有的人都认为他有钱,他更强大。他只在乎他自己喜不喜欢,他根本就不在乎她到底看不看重他。
相反,正因为别人只在乎他的钱,他反而更在乎她是否更看重他这个人。他更看重她亲口告诉他,并且表现给他看。
在昆明的时候他之所以放弃,是因为他已经看到了,她都已经放弃了。他以为,她并没有他所想像的那么看重他与留恋他。她是与别的女孩子不同,可是也仅仅只是她不爱钱。而相同的地方却都一样,她也并没有那么看重他与留恋他。
正因为从表面上看他比别的男孩子更强大。一个人的能量的总和其实是相差不大的,那其实就是工作更消耗了他的心力。
因此他在内心的情感深处,他是比他们还更要脆弱,更需要,甚至是更渴望得到自己喜欢的人的肯定与认可的。这个世界之大,金钱之多。他也非常努力地工作,他也非常正向而积极地生活,却没有任何一个人真正地心疼他。
正正经经地谈恋爱,为什么要去在乎别人的议论?在老家上学的时候,别人曾经议论过她的裙子。她把它换成了裤子,可是别人还是要议论别的。从此,她置之不理。之后,别人就再也不再说什么。
她甚至还不如,她小的时候,她八岁的时候。到底是别人的议论更重要,还是恋人的感受,以及终身大事更重要?
在火车上的时候,她终于想起来要为他涂一次口红,可是他却并没有看见。因此她生气地用纸擦去了,并且将纸团明目张胆地从他的上空,直接扔到了地上。
其实他是看见了的,而且心中还有一丝丝的惊喜。难道,这不是正常的吗?难道,要敲锣打鼓地表扬她吗?那可不是他的风格。
她扔下来的纸团他也是看见了的。就像那惊喜的小火苗没有外露出来一样,那愤怒的小火苗也并没有外露出来。他的内心其实是经历了起伏,经历了波澜的,只是他并没有表现出来,更没有说出来。
既然大家都没有说出来,彼此又怎么会知道?
就是她不愿意失去自我,她想带一些衣服,她也不会带那么多。就像在办展览一样,就像一去不回来一样。
她最多只带包的一半,这样让它看起来还有一半是空的。这就像是她的脑子,还可以装下别的东西。而不是太满了,让他压抑,让他愤怒。谦受益,满招损啊。
最可笑的是,当他们两个月不见,冼锐躺在床上,要她陪陪他,陪他说说话的时候。她居然对他说:“你睡会儿吧,我下去把工资领了。”
他微皱了眉头,然后笑了笑,轻轻地说:“你不用下去了,就在旁边陪陪我,反正也没多少。”
她一想到这个,她的眼泪都快笑出来了。她的旁边就是一块大金砖,甚至是一个大金矿,可以源源不断地制造财富的那种。而她却对他说,她要下楼去把那两百块钱的工资领了。
如果从金钱的角度看,和金矿相比,它太少太少了。
如果从见识的角度看,和端盘子相比,在他的身上可以学习的东西太多太多了。她为什么从来都视而不见呢?她真的是目光短浅。
如果从情感的角度看,面对自己非常非常喜欢的如意少年郎,她竟然都可以那样冷冰冰地谈恋爱?
他当时只是微皱了一下眉头。而现在,她觉得他真应该狠狠地给她一个巴掌,将她打醒。并且说:“郗湘潇,你真蠢啊!”多少句国骂,也表达不了他的心情!
他的心中,究竟是怎样的万马奔腾?他居然并没有发怒,他是有多好的教养啊。把他教得那样好,他的母亲是多么地伟大啊!
她处理问题的能力,是非常差的。工资肯定是要领的,但是她可不可以不在不恰当的时候当着他的面对他说?挑个合适的时机悄悄地就下去把它领了。
这不是在说谎,而是在考虑对方的感受。
这些,都只有当她自己跳出来了的时候,在职场上经历了的时候,才知道的啊。真的是如他所说,“不是我不跟你说话”,而是“我所说的,你听不懂”啊。
她不是不可以问山洞,问茶叶。而是明明看见他都不高兴了,她还要披头盖脸,不顾一切地去问。她完全可以避一避他的锋芒,换个时间再问。那些是可以问,也可以不问,也并不是非问不可的问题。
见过了宇宙,连地球都是渺小的。见过了鄱阳湖的波澜壮阔,邛海确实有点太小里小气。但是邛海虽然只有鄱阳湖的100分之1,它也用它的宁静与丰饶,它也已经尽了它自己的最大努力,养育了一方人民。
而不应妄自菲薄。
她一直以为,自己是在和一个二十岁的人谈恋爱,但是他的心理年龄却已经是三十岁了。
他初三时背《岳阳楼记》,他会模仿古人,将它竖着书写在墙上,在背诵的同时将自己代入进去。第一遍读懂,第二遍背诵,第三遍就已经熟记于心了。他那时不过十一二岁。
十年过去,他依旧能够记忆如新。他从小就目的性明确,他从小就目标感很强。这样的文章,再适合他不过。
她小学三年级背《神笔马良》,很长很长的课文。第一遍读懂,第二遍背诵,第三遍就已经能够把标点符号都一个也不漏地背下来了。
可是十年过去,她除了记得那篇课文好像写的是一个画画的神童,神仙送给他一支笔以外,什么都不记得了。她的性格,倒是和那样漫无边际的神话故事,很合贴。
李白写《望庐山瀑布》,尚且还需要几个必要条件:日照,香炉,紫烟。遥看,瀑布,山川。
而像她们这样的人,完全就不需要任何具体的物件。在任何时间,任何地点,在任何条件之下,都可以做白日梦。只是可惜的是,文采却不太好,写不出那样的精彩绝仑。
她和绝大多数小孩一样不喜欢动手,也不知道要去动手,更不会把它写在墙上。即便是稍稍动手,小女孩子的墙上,永远都只有各种各样人见人爱,各朝各代的美女。
在“三十岁的他”眼里,她就像一个九岁的小女孩一样,不停地在问着十万个为什么。这恋爱,怎么谈得下去?
而且,她自己也并不知道,她在欣赏他的成熟干练的时候,她是在欣赏他的三十岁。但是她仅仅只是欣赏而已,她从来就没有想过,她也从来不曾知道,要怎样去和一个那么老的人谈恋爱。
如果他一直都是三十岁,也还好。至少感情把握更成熟,自控力更好。但是,却并不是。
他是一会儿三十岁,一会儿二十岁。
他看问题老气横秋,是三十岁。他之所以接受不了她的幼稚,是三十岁。他之所以喜欢她,他之所以渴望纯洁的爱,而不是觉得无所渭,却是二十岁。
因此,他介于成熟与不成熟之间。他时喜时怒,让人捉摸不透。
这也恰恰说明了:他对自己也不是完全满意的,他希望成为那个,更强大更成熟更有作为的自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