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六十一章 棚中的牲口

作品:《仙人就该是这样

    最新网址:www.xs.fo</p>虽然似乎是又有了希望,但似乎也只是一场梦,似乎一切都没发生过,也似乎那不只是梦。

    可是那又如何呢?

    梦中沈青幽的激动,只是因为那一刻不只是看到希望,而是希望触手可及,但毕竟只是梦。

    如果没能做到承诺,那就只是梦

    这一点沈青幽很清楚,如今的他,早已经学会了不要太过空想,更何况自己现在还在这地牢中,甚至很大可能再也出不去了。

    沈青幽又恢复了那种麻木的样子,或者说一直也是如此,毕竟梦中归梦中,现实归现实。

    剩下的半碗水被沈青幽小心翼翼捧起,之前三大口的豪爽是一种奢侈的享受,之后每一口喝得都谨慎许多。

    当晚,沈青幽靠着远离透气窗的角落,裹着那边的相对干燥的干草入睡,睡前视线一直呆呆望着透气窗,心中则不断默念着那个口诀。

    身子觉得有些冷,可能是因为那场雨带来的降温,也可能是因为干的草不够了,亦或者是这一篇口诀所导致的,沈青幽只得缩着身子让自己尽量被干草盖着。

    但心似乎确实清净不少,至少比起以往,此刻的沈青幽没有那么多杂念,或许这会入睡也会比之前每一天更容易。

    适应了幽暗之后,即便是今晚没什么星月光辉的天气,沈青幽在昏暗的牢房内也能看清不少东西,此刻他低头看看自己,看看栅栏,忽然笑出了声。

    “啊哈哈哈.”

    声音很低,但在此刻已经相对安静的地牢中却显得有些瘆人,至少在一些还没睡着的犯人听起来是这样。

    当然沈青幽自己是没什么感觉的,他忽然觉得有趣。

    自己真是如住在棚中的牲口啊.——

    天亮了,沈青幽自然而然醒了过来。

    距离上次梦到那一位已经过去许多天。

    昨晚沈青幽不知道昨晚是怎么睡着的,反正还是心中默念着那口诀,昨天晚上他睡得很沉。

    前些天睡眠质量也有所改善,但昨晚显然是最好的一晚,没有一个噩梦。

    这也是沈青幽自被关入地牢以来睡得最安稳的一夜,他不清楚是不是因为那篇口诀,可很乐意往这方面想,虽然梦中学到口诀也有些日子了,现在才开始睡得安稳,但毕竟多少是个盼头。

    从角落爬起来,沈青幽又拖着伤腿到了另一面墙根,找到那块相对尖锐的小石头,开始往墙壁上刻线。

    “咯吱咯吱”的摩擦声中,又一个完整的正字被写好了。

    六十五天了!

    沈青幽自己也不知道这六十多天他是怎么熬过来的,最初有许多次他都希望自己一死了之,但这么重的伤偏偏就是死不掉,更是没有勇气了断自己。

    而现在,沈青幽已经没有寻死之心了,这样的我都没死,还要寻死岂不笑话?

    而沈青幽隔壁几个牢房中,有几个看起来很厉害的和尚,在这段时间已经陆续被押解出去了,有的出去了还回来,大多数则再也没回来过,想来也不太可能是已经获得了自由。

    这一天放饭,一切照旧,沈青幽依然是照着“规矩”求饭,也依然得到了一些有限的优待。

    也只有这时候的沈青幽是有表情的,只不过比起以前的七分真,现在则至少七分是演绎出来的可怜,这似乎更显得可怜,毕竟就连可怜的表情都得演。

    不过最近,伸手向隔壁牢房要胡饼的时候,沈青幽却也并不拿全,只是要到之后撕开一半送回去一半。

    养伤需要营养,但隔壁牢房那个兄弟已经帮自己足够多了,沈青幽知道,对方每天也吃不饱!

    吃完饭坐到靠墙的位置,沈青幽用犄角固定住身子,然后小心地拉扯着右腿起来。

    小腿一直没有好的迹象,或许里面的骨骼可能有所恢复,但外面的状况却不容乐观,如今已经流脓溃烂,没有感染而死,沈青幽只觉得自己命实在是大。

    “清心如水,清水即心;微风无起,波澜不惊”

    沈青幽默默念着,抄起平日里刻字的尖锐小石头,一发狠划开了腿侧,他也不懂什么专业医疗知识,但他知道放任下去自己迟早也是个死。

    “呃啊.幽篁独坐,长啸鸣琴.禅寂入定,毒龙遁形.呃啊”

    因为强烈的痛苦,沈青幽的口诀从默念不由自主地化为低吼,期望以此口诀鼓舞自己,以对抗痛苦,而手中的动作也始终不停。

    脓水腐肉,从被割开的口子中不断挤出

    “天高地阔,流水行云清新治本,直道谋身.至性至善,大道天成嗬,嗬,嗬嗬”

    腥臭的脓汁被沈青幽连挤压带刮地清出来不少,右小腿好似“瘦了”不少,他靠坐在墙根处剧烈喘息着,良久才渐渐缓和下来

    沈青幽闹出的动静不可谓不大,因为需要“清创”的地方面积也不小,时间自然也比较长。

    对面三个牢房的那些重刑犯,这会全都趴在栅栏处看着沈青幽这边,一个个都没什么声响,甚至有人在刚刚仿佛感同身受,一起攥着栅栏使劲。

    直到此刻,沈青幽做完了,那边的人也都松了口气。

    “够狠啊”“是条汉子!”

    “对面的大师你还好吧?”

    沈青幽坐在墙根平复气息,本来没有理会任何人的心思,但此刻却一下抬头。

    “我不是和尚”

    声音有些沙哑低沉,有些吓人,沈青幽可能得有快一个月没说过话了,除了在梦中。

    连沈青幽自己都被他的声音吓了一跳,何况是对面三个牢房的人呢,那种语气,也自然无人敢再应

    隔壁的牢房中,虽然不知道另一边的人在做什么,但想来也是在自残了,这在大牢里并不少见,只是可能程度比较激烈,但听到那人还说话了,就有人心中松口气。

    角落的那个老僧仿佛永远都坐在那,不过他默念的经文早就已经停下了,而是一直听着沈青幽的低吼。

    那是清心诀?

    他是什么时候会的呢?是一开始就会么?

    ——

    大概休息了有小半个时辰之后,牢中又有脚步声传来,并且这次的脚步声比较密集,显然不止一人,而且还伴随着更为明显的火光。

    前头的牢房中有人陆续喊着冤枉,而到了后头的牢房,喊冤者则十分稀疏。

    这回来的人确实人数不少,前头的两个狱卒提着灯在前,后头至少至少七八个衙役跟着,中间的一个年轻男子头戴巾冠,而在他身后还有人跟随。

    人群一直走到了大牢深处,到了关押重刑犯的地方。

    沈青幽靠着墙根坐着,他当然也听到了脚步声,却没有什么反应,以前他每次都会恐慌又带着亢奋,想到对方是来找自己的,又生怕对方是来找自己的。

    但是两个多月过去了,沈青幽早已麻木,他只觉得自己已经被遗忘了,再没有被审过。

    不过最终脚步声还是在很近的地方停了下来,火光都照亮了沈青幽所在的半个牢房,他心中稍稍激动几分,却发现并不是照向这边的。

    随后就是一阵开锁声和锁链滑动的声音。

    “吱呀~”一声响,隔壁牢房的门开了。

    沈青幽虽然没有动,却和周围所有牢房中的人一样听着动静。

    “漠柯大师可在这里?”

    说话的人声音给沈青幽一种熟悉又陌生,好似在哪听过,而另一边的牢房中,殷旷之已经走了进去。

    当然也不只是殷旷之进入牢房,衙役也是左右开道的,防止里头的和尚昏头胡来。

    殷旷之径直走到角落,一个背对外面的老僧侧过身子。

    “阿弥陀佛.”

    “看来是您了,在下殷旷之,接手此案要追查之事甚广,近几日再翻前头卷宗,才发现这牢中有您的名字,细查之下才知是有人把您当成佛光寺余孽,今日特亲自来带您出去”

    殷旷之是不是真的忙成这样,是不是现在才知道的,这都不重要,重要的是他此刻的姿态。

    老和尚笑了笑。

    “若真论起来,老衲也确实是佛光寺余孽.”

    “大师说笑了,您和他们可不同您一直以来便是寺庙住持,若非胡人作乱,也不会有之后的那些事了!如今佛光寺犹在,我想大师还是回去吧?”

    老和尚坐久了要起身却一下没起来,殷旷之便立刻上前搀扶,也不嫌弃脏,亲自扶着老僧站起来。

    “阿弥陀佛,不成想老衲还能有从此地出去的一天!”

    殷旷之笑笑不说话,亲自扶着老和尚走向牢门外。

    这万丈佛光寺已经空置太久,这么放着也有些浪费,将来荆州一带是要好好管辖的,佛光寺一定程度上也有稳定作用,当然不能再有妖僧之乱。

    牢房中其他和尚只是缩在一边看着,眼中又有期盼又有恐惧,而那老僧也是一言不发,随着殷旷之走到牢房外。

    到了这时候,老僧似乎想到了什么。

    “对了施主,殷施主,老衲可否为一人开脱,其人也绝非此前僧乱中人!”

    “哦?大师这么说了,在下倒是十分好奇,不知是谁?”

    殷旷之看向牢房中一众和尚,所有和尚都带着期盼之色看向老和尚。

    尤其是那个给沈青幽送过很多吃食的那个人,更是心中兴奋不已,只觉得老和尚应该是看到了自己的善心,这里也就只有自己做了好事吧,肯定是自己吧?

    只是一切希望很快落空,那老和尚竟然指向了隔壁。

    “正是里头的这位施主其人绝非是僧乱之众,甚至并非僧人。”

    坐在隔壁墙根的沈青幽心头一惊,随着火光照来,他带着几分茫然抬头。

    殷旷之也是皱起眉头,看向身边人。

    “这里关的是谁?”

    跟随的狱卒赶忙上前回答。

    “回大人,这里的案犯名叫沈青幽,确实也不是和尚法号,不过兴许是伪装,说他不是僧人倒也未必,之前是一直不说话,但今天好像还念经来着”

    沈青幽?

    殷旷之有印象,随后微微闭目在脑海中思索一阵,两个多前的一桩事在模模糊糊中清晰起来。

    “哦是了,是他!我记得当初我想提审的时候,你们说他命在旦夕之间?”

    “当时他伤势严重高烧不退,确实命在旦夕之间,第二天都打算拖走埋了,但十几天后却撑了下来没死.”

    殷旷之也略感意外,牢里这种环境,那种状态几乎不可能活着,而且沈青幽他也有些印象,多半也不太可能是僧人,更像是个不通教化仰慕汉学的胡人小贵族子嗣。

    “他念的什么经?”

    殷旷之忽然这么问一句,狱卒思索一阵犹豫着回答。

    “什么如水,什么清心之类的”

    “清心如水,清水即心?”

    “对对对,大人您厉害,我都没说呢”

    殷旷之点点头,又借着火光认真打量了里头几眼,沈青幽只是沉默地看着外面。

    “好,既然是大师开口,那在下便也应,去,把他也放出来吧!”

    狱卒开锁的声音响起,沈青幽坐在那却没什么反应,该激动么?但又有种强烈的不真实之感。

    我就这么获得了自由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