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九十七章 国子监扬威(一更)
作品:《大明神探1546》 最新网址:www.xs.fo</p>“你确定鹞子班无人了?”
郭勋眉头皱起,一连串问题抛出:“地上还有血迹?江湖争斗?这个会社不是有点能耐么?怎的如此简单的就被人灭了?”
心腹管事立于面前,低声道:“或许不是被灭,而是逃出了京师,那韩鹞子行事招摇,结仇不少,恐遭了算计,不得不离开京师!”
“够了!本侯不管这群人是死是活,反正他们是办不成事了?”
郭勋大手一摆,冷冷地道:“你付了定钱?”
心腹管事赶忙道:“武定侯府办事,哪里要定钱?”
“嗯!”
郭勋很满意这个回答,突然又道:“莫不是你贪了银子?赶走了这批江湖人?”
“不敢!不敢!”
心腹管事噗通一声跪下,磕头如捣蒜:“小的万万不敢啊!若有半句对侯爷隐瞒的话,天打雷劈!”
“谅你也不敢……”
郭勋哼了一声:“那就换人吧,偌大的京师,三千两银子砸下去,难不成还没有一群能办事的江湖人自告奋勇?”
心腹管事目露为难之色,有钱能使鬼推磨,这话确实不假,但像鹞子班这种在市井之间成规模的组织,也不是一朝一夕能够建成的,如今它突然消失了,再填补上这个空缺都需要一段时间,更别提马上找一个替代品干活了。
但这位侯爷从来是不讲道理的,他也不敢把这话说出来,待得退下后,赶忙寻到内宅的婢女,将话递了进去。
半个时辰后,他站到了侯夫人赵氏的面前,低眉顺眼地将鹞子班的事情禀告了一遍,拜倒下去:“侯爷催逼得厉害,小的担心坏了大事,望夫人指点!”
“鹞子班突然没了?”
赵氏听着听着,脸色却是变了,相比起郭勋的烦躁,她心中弥漫出的是一股担忧:‘我一早便不赞同寻鹞子班,可惜侯爷不听,现在出了事,是巧合,还是冲着侯爷来的?’
‘若是巧合倒也罢了,让市井传出些热闹,不见得是坏事,更能取信陛下……’
‘可如果不是,那就祸事了!’
赵氏起身转了转,眸中下定决意:“为了侯府的安危,便是触怒侯爷,妾身也顾不得了,素绢,你速速去请侯爷来内宅一叙!你也退下吧!”
贴身婢女去前院了,那名管事也信服地离去。
无论这位侯夫人心肠如何,有她管事,武定侯府确实井井有条,下人们都是服气的。
然而这一回,侯夫人也无用了,因为婢女匆匆折返,禀告了一个消息:“夫人,侯爷刚刚去国子监了……”
赵氏脸色骤变:“为何去国子监?”
婢女道:“那位桂三少离开桂府,直接住进了国子监,侯爷震怒,得知消息就匆匆赶去了!”
“不好!”
赵氏眉宇间的不安彻底转化为了恐惧:“此事绝非巧合,侯爷要糟!”
……
“哼!内阁次辅当真了不起啊,风头还没过,就这么让自己的儿子出来了?”
郭勋这次没有带上百私兵,只带着一队亲卫。
毕竟第一次初闻小舅子身死,可以表现出激愤难当,第二次再气势汹汹,就显得过于刻意了。
只不过心里面对于桂载的现身,郭勋还是颇有几分恼怒的。
是,桂载是冤枉的,这小子恐怕到现在还不明白,赵晨为什么突然寻死,可事情已经发生,闹得那么大,换成他自己,也得让儿子躲在府里面,先避一避风头。
结果这才隔了几天啊,还未洗清杀人嫌疑的桂载,居然敢大摇大摆地出来了?
郭勋必须有所反应,不然前后不一,更显得自己完全怕了桂萼!
“驾!”
一路酝酿着该如何义正辞严的暴跳如雷,遥遥就见国子监的集贤门外,站着一大群人。
一边为首的是几名年轻士子,桂载和上次被自己抽大嘴巴子的小子在列,还有一个并未见过的俊朗少年郎,应该就是事后了解到的琼山蛮子海玥了。
另一边是祭酒许诰为首的一众博士与助教,满脸焦急,似乎在劝他们赶紧离开。
郭勋冷冷一笑,拍马上前:“诸位在此争论什么,与本侯说一说啊!”
听得熟悉的马蹄声到来,国子监上下已经变了脸色,尤其是祭酒许诰,满脸发苦,战战兢兢地上前行礼:“郭侯爷!”
“许祭酒~”
郭勋上次与顺天府尹霍韬交谈时,至少还翻身下马,平视对方,这回干脆踞马回话,高高在上地抱了抱拳,就算是招呼过了,森冷的目光立刻落在桂载身上:“桂三郎,本侯的内弟头七未过,冤魂未散,你来此是要向他叩首忏悔的么?”
桂载上次有父亲在场,面对郭勋时依旧有些惧怕,语气里难免有些颤抖,可此时此刻,再度迎向这位凶神恶煞的目光时,眼神里却充斥着愤怒,咬着牙道:“郭侯爷!我正要问一问,赵七郎到底是怎么死的!”
“明明你是凶手,你却来问本侯?”
郭勋哼了一声:“别再扯那些废话了,当时只有你和七郎在屋内,七郎临死前说了什么话,自然是随你编造,本侯是半个字也不信的!”
“话你不信!那证据又如何?”
桂载胸膛起伏,有满腔委屈难以抒发,干脆从怀中取出一纸血书,高高举起。
郭勋冷笑:“这又是什么?”
桂载一字一句地道:“书童谨言的证词!”
“嗯?”
郭勋一怔。
赵晨确实有个书童叫谨言,那日身亡时更是跟在身边,正常情况下,主人惨死,这等仆从下场绝不会好,但此次做局跟以往不同,书童谨言还未处置,应该是关在侯府后院中的。
除了此人外,还有一群婢女仆妇,现在都还活着,等到尘埃落定,再悄无声息地处置掉。
可谨言的证词,怎么会到了桂载手中?
桂载取出血书,开始念诵关键部分:“少爷自从知道了真相后,一直痛苦不已,他托人找到了族中老人,发现户帖有过串改,再找到了生辰八字牌,发现他真正出生的时辰与家中所传不符!”
“夫人不是少爷的姐姐,而是少爷的生母,侯爷发现了这个秘密,就以夫人的性命逼迫少爷!”
“少年痛苦万分,为了保护母亲,不得不答应侯爷,走上了绝路……”
郭勋终于听到了预料之中的“污蔑”。
可方式却大大地出乎意料。
怎么会是书童谨言的证词?
怎么会在国子监前?
“什么!”
“赵七郎不是内弟,而是侯夫人的亲子?”
“哈!”
原本还有一批学子站得稍远,此时听得这个动静,也纷纷围了过来。
就连之前点头哈腰的祭酒许诰,表情都精彩起来。
众人看向端坐在马背上的郭勋,犹如看一头老王八。
你夫人生了个好大儿,你还替她养在膝下,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,威风个什么劲!
‘不对!不对!’
‘有哪里不对!’
郭勋倒不在意这些愚蠢的目光,因为他能翻盘,这些谣言现在中伤他越厉害,陛下就会越信任他……
原本该是如此的。
可这一刻,郭勋的目光转向不远处,端坐于高头大马上的他,正好能看到一个人悄然现身。
见到这位武定侯的视线望过去,对方没有丝毫躲闪之意,反倒是行注目礼。
‘陆炳?’
‘锦衣卫?书童谨言的证词,是锦衣卫弄的?他们怎么会明目张胆地支持桂萼?’
‘难道说……’
郭勋突然浮现出莫大的恐惧。
毋须他瞎猜,一个亲卫突然匆匆前来,来到骏马身侧,踮脚禀告了起来。
“什么!奶妈不见了?”
郭勋变色。
围绕着赵晨的身世,族谱、户帖、生辰八字牌,是安排的物证,地方衙门吏胥、接生的奶妈、兰闺塾的女教习和女同窗,是安排好的人证。
人证物证俱在,足以证明赵晨根本不是赵氏所出,这完全是一场针对武定侯与大礼议新贵的阴谋……
可就在刚刚,那位在侯府眼皮子底下的接生奶妈,突然消失不见了。
郭勋猛地看向陆炳,就见他好整以暇地点了点头。
不错,就是锦衣卫把侯府苦心收集的证据给毁了,甚至反其道而行,通过书童谨言的控诉,坐实了一出原本伪造出来的谣言。
赵晨真的成了侯夫人赵氏在十四岁所出的私生子,儿子当成弟弟养,然后丑闻揭晓,被郭勋逼死!
你不是喜欢自污么?
陛下虽然不能直接惩处,却可以让假戏真做,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!
‘锦衣卫为什么会这么做?为什么敢这么做?’
‘陛下……陛下发现了!’
轰!
郭勋的脑子一下子炸开,身躯晃了晃,险些从马上摔下来,所幸亲卫眼疾手快地扶住。
但且不说这回郭勋也就带了一队亲兵,没有上次的煊赫气势,即便人数一样,看着侯爷目光躲闪,额角渗出冷汗,再不复往日跋扈之态,亲兵们也知道不对劲了。
同样国子监上下更发现了,随着“真相”的揭露,曾经不可一世的嚣张权贵,露出了虚弱之态。
桂载张了张嘴,难以自已,只是拼命晃动着血书,示意着真相。
海玥见状,则上前一步,代替身后的众人说出一直想说却又不敢开口的质问:“阁下为掩盖府中阴私,竟致赵七郎含冤而逝,更欲嫁祸于无辜,其行径令人发指!今立于国子监圣贤之地,面对先贤遗训,还没有丝毫的悔过之心、羞惭之意么?”
严世蕃终究有些畏惧这个凶恶可怖的老者,眼见海玥领头发声,才敢附和:“武定侯,杀害赵七郎的凶手,就是你!”
“凶手!!凶手!!凶手!!”
上百名学子围了过来,青衫磊落,目光如炬。
那股声浪,带着凛然正气,仿佛要刺穿他虚伪的皮囊。
“放肆!放肆……你们安敢对本侯……如此放肆……”
郭勋勃然震怒,目光频频看向远处的陆炳,乃至紫禁城的方向,声音却越来越低,气势全无。
“驾!”
终于,他再也支撑不住,勒住缰绳,转身就走。
亲卫们表情古怪,也灰溜溜地跟了上去,杂乱的脚步声透出一股仓皇。
集贤门前鸦雀无声,身后的钟声悠然响起,回荡四方,仿佛在为这场正义的胜利而鸣。
海玥默然不语。
桂载眼眶大红。
严世蕃心潮澎湃。
每个人目送着郭勋仓皇而逃的背影,脑海中都浮现出一个念头——
辨明真相,为无辜之人作主!
识破真凶,令遇害之人安息!
这才是真正的国子监扬威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