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八十六章 这份荣光,我绝不独享!(二更)
作品:《大明神探1546》 最新网址:www.xs.fo</p>“勿启内衅,免贻外笑!”
陆炳持绣春刀露面,第一时间就将天子的口谕,告知了不可一世的郭勋。
现在的嘉靖还不是谜语人,这八个字说得颇为直白。
别自己人内斗,让外人看了笑话。
“臣遵圣谕!”
郭勋听完之后,脸上的骄横与霸道瞬间消散。
在大礼议新贵里面,他是纯粹的政治投机,看到新君登基,想要以小博大,结果赌赢,而事后,他也是最得意张狂的,历史上再过几年,进国公、加太师,地位和权势达到了顶峰,甚至连天子都敢不敬了。
所以下场也最惨,下锦衣卫诏狱,论死!大礼议新贵里面,唯一一位不得善终之人!
但那是十年后的事情,此时此刻的郭勋,还是很拎得清楚的,知道自己的无限风光源自哪里。
他敢当着众人的面抽严嵩儿子的大逼兜,敢丝毫不给顺天府尹霍韬脸面,敢与当朝次辅争锋相对,唯独不敢对那位仅仅一道带来口谕的陛下亲信说半个不字。
所以此时此刻,郭勋怒意消失,取而代之的是恭敬,朝着紫禁城的方向遥遥一躬,然后翻身上马,对着左右亲卫冷声道:“走!”
前倨而后恭,思之没人发笑。
因为陆炳的出现,代表着天子的介入。
便是不认识这个人,也认得那柄绣春刀!
此案上达天听了!
而眼见那群凶恶的私兵跟随着,首当其冲的桂载如释重负,双膝一软,险些跪倒在地,却又下意识地看向桂萼。
果不其然,从老父亲的眼中,他看到了一丝久违的赞赏,但表面上桂萼没有再说一句话,大袖一甩,直接转身离开。
桂载身躯一震,泪水涌了出来,想要捂住嘴巴,却怎么也止不住。
霍韬来到他的身侧:“贤侄做得很好,令尊此番是欣慰的,去帮帮你的好友吧。”
这说的是不远处的严世蕃,鼻青脸肿的小祭酒还在那里躺着呢!
不过没等到桂载过去,不少忿忿不平的国子监生就围了过来,大部分人还在观望迟疑之际,两个人已经毫不迟疑地走了出来。
林大钦将严世蕃扶起,海瑞将被打得更惨的仵作李明扶了起来。
“多谢!多谢!”
严世蕃有些尴尬,他本来希望桂载来扶的,如果桂萼和霍韬一左一右将他搀扶,那就更美滋滋了。
所幸此时桂载也走上前来,恳切地道:“东楼,此番多谢了!”
严世蕃擦了擦鼻血,露出一个惨兮兮的笑容:“德舆切莫说这话,你我是至交好友,应该的!应该的!”
桂载作揖一礼,嘴动了动,显然想问另一个的情况,但最终还是低声道:“我要去顺天府衙了,此案得查清楚,赵七郎不能白白就这么死去,武定侯也不会善罢甘休!”
严世蕃脸色微变,突然也想回头看看,寻找另一位身影。
桂载不再多言,霍韬留下了几名衙役保护现场,带着他一起离开了。
“噢!!”
眼见三位朝堂大员和凶案的当事人依次离去,国子监内安静了片刻,不知是谁带头叫了一声,周遭的学子陡然发出欢呼声来。
群情激奋。
对于郭勋这种顶级勋贵,不满不甘的人实在太多了,却无可奈何……
如同当年正德朝,八虎横行京师,多少人对其恨之入骨,但徒叹奈何……
而今。
终于赢了一回。
哪怕只是逼退。
哪怕郭勋没有受到任何惩罚。
但他死了内弟,却灰溜溜地离开,难道不是颜面大失么?
大伙儿激动之下,纷纷簇拥过来,冲得快的包围住严世蕃,恨不得将他抬起来。
围在外面的也顾不上仪态了,蹦蹦跳跳,双手高举,发泄心中的欢喜。
严世蕃还是第一次享受这种待遇。
儿时过得贫寒,少时给别人当跟班,即便父亲成为国子监祭酒,由于上面还有更大的官儿,他也从来是默默无闻,不起眼的存在。
何时何日,有过这样的万众瞩目?
一股前所未有的快感直冲天灵,浑身上下每一个毛孔都散发出欢愉,他简直难以形容这种舒爽。
就在这时,严世蕃看到了,海玥也来到了外围,对着自己微笑。
海玥方才实施了战略性转进。
现阶段的郭勋确实大权在握,在初步查明了案情的线索,告诉了桂载如何应对这位武定侯爷,他就离开了国子监,于附近观察情况。
没什么不好意思的,这就是避其锋芒,毕竟他现在确实没有与郭勋对抗的资格,难道取来长枪,对阵一百全副武装的私兵?
所以即便方才那些私兵冲进去,也根本找不到海玥,当然陆炳的出现,代表着天子的意志,让郭勋瞬间老实,那是最好不过了。
“刚刚桂三少所言,是你教的吧?幸好有那一番对峙,武定侯气势已衰,才能那么快退走啊!”
陆炳此时来到海玥身边,低声笑道。
他来之前,其实做好了郭勋桀骜不驯,有一番对抗的准备。
毕竟陆炳只是代表,陛下既不会亲临,也不会明确下诏,如果这位侯爷真的被怒火冲晕了头脑,闹将起来,就要有负陛下所托了。
结果对方如此干脆了当地退走,也是因为案情的进展,本就朝着不利于武定侯府的趋势发展,而能办到这点,自是眼前之人的功劳。
所以陆炳不吝赞赏:“这一场风波能够得以平息,陛下会很满意的!”
海玥道:“适逢其会罢了。”
“凡事豫则立,不豫则废嘛!”
机会是给有准备的人,陆炳十分认可这句话,刑案每日都有发生,为什么别人无法堪破,偏偏这位能庖丁解牛,干净利落地查明真相,正是自身能力所致。
只是此情此景,他看了眼严世蕃,却又有些不屑:“他就这般冒领了功劳,你且放心,不会有这等好事的……”
言下之意,严世蕃明明是躺赢狗,现在却成为了对抗武定侯的英雄。
海玥倒不觉得如此,不能把人的付出给异化掉,没看到这位脸被扇得都肿了起来么?
躺是躺的,但若不是严世蕃拖延了时间,让他有机会与桂载沟通,案情也无法继续推进。
能顶住压力,承担责任的,就该得到回报。
而接下来,一幕任谁都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。
严世蕃突然奋力挣开左右,朝着这边挤了过来,然后一把抓住海玥的手腕,高高举起:“这位是琼海十三郎,海玥!”
“是他威武不能屈,敢冒得罪武定侯的风险,细致入微地还原了案情的真相!”
“他才是此案的首功!”
陆炳退到一旁,微微颔首,有了改观。
看来严侍郎教子有方,这个不起眼的跟班,确实有担当,也有胸襟。
海玥则有些猝不及防。
啊?你是严世蕃么?
阴暗点想,这是博取陆炳的好感,也为了分担武定侯的恨意。
毕竟此次破案,可以说是大大得罪了那位军方权臣。
但终究是十八岁的严世蕃,看到他此时此刻激动得满脸通红的模样,海玥竟然也从这位的身上感受到了真诚。
这份荣光,我绝不独享!
国子监众学子欢呼起来,也开始簇拥到海玥身边蹦蹦跳跳。
无论是什么出身,现在的大家都是一个整体!
热闹之后,好不容易大家散去,严世蕃气喘吁吁地拉着海玥到了一旁,展颜道:“十三郎,这番咱哥俩可是出大风头了!”
“是啊!”
海玥倒没有多么激动,只是看到弟弟海瑞和林大钦也被别的监生拉着,在那里举手,有点没绷住。
国子监学子此时这么振奋,没有别的原因,完全是因为京师人被那些勋贵欺压得太狠了,稍稍有点抒发口,都觉得扬眉吐气。
这其实并不是一个好消息,因为按照历史发展,郭勋还要威风十年,才被下狱处死。
海玥琢磨着,能否加快一下进程。
“东楼兄……”
“千万别称兄,咱们是过命的交情,直接唤我东楼便是!”
“东楼,案情还未结束,桂三郎的杀人嫌疑并非洗清,因为死者赵晨的动机难以明确!”
严世蕃听到这里,也不禁皱起眉头:“对啊!这案子实在古怪,赵七郎大好年华,又有那般显赫的家世,他不去逼死别人就不错了,到底是什么能逼死他呢?为什么要在桂德舆面前自尽,把这位牵扯进来呢?”
海玥缓缓地道:“我怀疑此案涉及至亲。”
严世蕃先是一怔,旋即动容:“侯夫人?赵七郎的亲姐姐?‘为什么!为什么要这么残忍地对我’这句话,是对他的姐姐说的?”
脑海中浮现出那张恐怖而绝望的面庞,能让赵晨在自杀前如此痛苦的,这确实不无可能。
再结合郭勋那般嚣张跋扈之人,一听到赵晨是被逼死的,居然连一句辩驳都没有,只是准备强行拿人,严世蕃顿时兴奋起来:“莫非武定侯府内,出了什么丑闻?”
海玥道:“你还想查下去么?”
“想!”
严世蕃鼻血又流了出来,再摸了摸高高肿起的嘴巴,疼得龇牙咧嘴的同时,咬牙切齿地道:“这些巴掌太伤人了!查!此事没完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