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八十八章 国子监在你我肩上担着(一更)

作品:《大明神探1546

    最新网址:www.xs.fo</p>第二日清早,脸上依旧青肿的严世蕃便来到了斋舍。

    国子监的斋舍分为三类。

    一类是内字号斋,北直隶、山东、山西籍监生居住,临近彝伦堂,便于听讲。

    一类是外字号斋,江南、湖广、闽粤监生居住,还设有“方言坊”,辅助偏远士子学习官话。

    最后是夷字号斋,朝鲜、琉球等属国官派的留学生独居,严禁与汉生混住,配译字生辅导。

    海玥、海瑞、林大钦三人自然是居住在外字号斋,这里也分三六九等,江南监生往往选了最好的床铺,而补录进来的学子理所当然地要住在别人挑剩下来的铺子。

    可昨日的事情一出,大伙儿一商量,主动腾出一间宽敞明亮的屋子,给三人安排到了一起。

    剩下的那个名额还争吵了一番,颇有几个眼尖的监生,发现那个喝退武定侯的年轻锦衣卫和海玥谈笑风生,都摩拳擦掌,要拿下这个近水楼台先得月的位置。

    严世蕃到了之后,顿时拍板决定,这最后一个铺子就是他严东楼的了!

    同窗加同室!

    亲上加亲!

    赶紧让家中老仆回去带被褥来,严世蕃将海玥拉到一旁,正色道:“十三郎,该查案了!”

    “东楼,你这……”

    海玥看了看他的脸,一晚上回去,肿得更厉害了,是不是太急了些?

    严世蕃义正辞严:“凶手一日未定,武定侯恐怕一日不会善罢甘休,说一句不谦虚的话,国子监的安宁如今在你我肩上担着,区区小伤,又算得了什么?”

    海玥看着他瘦弱的肩膀,嘴角压了压,倒也颔首道:“好!那我们就行动吧!”

    严世蕃精神一振:“十三郎准备从哪里开始查?”

    说实话,他虽然坚定了追查下去的信念,但对于案情的深入,却有些一筹莫展。

    赵家七郎已经死了,可能逼死他的疑犯侯夫人赵氏,则在武定侯府的内宅,根本不可能接近。

    别说那位侯夫人了,就算是侯府下人,近来一段时间肯定是风声鹤唳,恐怕就算重金收买,也不敢透露出秘密,再说他也没有重金,海玥三人同样不像是特别富裕的……

    难不成动用陆炳那边的锦衣卫关系?

    海玥却根本没有那么想过。

    与陆炳的私人交情是一回事,借锦衣卫的势完全是另外一回事,况且从昨日陆炳的言行来看,锦衣卫同样会遵循嘉靖的命令,调查下去。

    双方并行就是。

    “我昨日询问过书童谨言,他说起了,赵七郎前段时日流连烟花之地,尤其是碧玉堂,为了一位云韶小娘,还和桂公子争风吃醋……”

    海玥道:“我准备从此处查起。”

    严世蕃有些恍然,又有些激动,搓了搓手:“这么说,我们要去碧玉堂?”

    海玥看了他一眼:“是啊。”

    “走!走!”

    跟弟弟海瑞和林大钦关照了一下,让他们替助教请个假,海玥与严世蕃出了国子监,一路朝着此前租借的西四牌楼而去。

    那里的屋子,首先要退一下。

    海玥起初并预料不到,自己一行能这么快考进国子监,若没有那声凄厉的惨叫,导致许多“准备”充分的学子发挥失常,三人想要同一批补录,还真不容易。

    现在院子用不到了,幸好押金没有多付,亏的只是一个月的钱,对于精打细算过日子的海瑞和林大钦来说,可是一个不小的安慰。

    而还未到达屋前,远远就见一道高大的背影立着,待得近了,那人转过身来,正是疤脸汉子燕修。

    “燕兄!”

    海玥招呼了一声,然后介绍了严世蕃。

    燕修抱拳:“国子监严祭酒清正廉明,有其父必有其子,严公子昨日在国子监不屈武定侯淫威,令我等市井之辈亦是敬佩不已啊!”

    ‘传得这么快吗?’

    严世蕃心里得意,脸上却透出谦逊:“不敢当!不敢当!”

    海玥则道:“如此说来,燕兄是特意等候我的了?”

    燕修哈哈一笑:“海兄既考入了国子监,这间院子当然毋须租借了,我自来相侯,恭喜恭喜!”

    海玥微笑:“燕兄真是急人之所急,我恰好还有一事相托,不知可否介绍一位熟悉烟花柳巷之人,作为向导?”

    燕修想了想:“两位公子去那里,是有正事吧?”

    海玥点了点头:“不错。”

    “那我让舍弟与你们同行吧,别看他人小,正阳外门儿清,只要不是要人身家性命的,都能有几分薄面!小川!!”

    一声呼喊,小川神出鬼没地蹿了出来,抱拳行礼:“海公子!严公子!”

    “有劳了!”

    相比起宋朝京师的烟花柳巷名字雅致,大明京师的就朴素许多,有王皮胡同、石头胡同、皮条胡同、陕西巷等等。

    等到了清朝中后期,更有鼎鼎大名的泛称,八大胡同。

    现在还没有那个规模,小川租借了马匹,带着两人出了正阳门外,拐进了皮条胡同。

    皮条胡同不是皮条客的意思,而是牛皮制品行业的集散地,但后来官办教坊开在这里,又多了一群院子,空气就甜腻起来,一股胭脂水粉的气味萦绕不散。

    “到了!”

    能让次辅之子和侯爷内弟光顾的碧玉堂,显然是一等一的场所。

    三人还未进门,便听得丝竹之声隐隐传来,往里面去,绕过一道雕花影壁,眼前豁然开朗。

    庭院中假山错落,一池碧水映着廊下的宫灯,几尾锦鲤在莲叶间游弋,回廊曲折,每隔几步便悬着一盏碧玉琉璃灯,将廊下的美人图映得流光溢彩。

    这个时辰,显然不是营业的阶段,但此处依旧有小娘子行走,尤其是二楼的两位女子,瞬间吸引了严世蕃的目光。

    一位身着素白襦裙,一位外罩淡青纱衣,倚栏而立,身影清冷。

    白衣小娘子怀中抱着一张古琴,纤纤玉指轻轻拨弄琴弦,青纱女子则手持玉箫,轻轻吹奏,哪怕都未成曲调,也都别有一番韵味。

    两女显然没想到,一大早的就有客人登门,眼见楼下的严世蕃直愣愣地看过来,纷纷掩面,转进屋内。

    严世蕃却隐约见得,她们似乎抛了个媚眼过来,不禁心头一荡,恰在此时,一道娇媚的声音在耳畔响起:“公子好眼光,奴家这两女儿,琴心和凤箫,可是合胞姐妹,都未出阁呢!待得莲台仙会,还望公子不吝赏光,为她们捧场啊~”

    “琴心……凤箫……果是佳人!”

    严世蕃依依不舍地收回了目光,轻咳一声:“我们此来,是寻云韶的!”

    老鸨一眼就看出了这位公子家世或许不错,但手中闲钱不多,再加上似乎刚被人打过,居然就这么登门了,可见脸皮极厚,她们这种地方最喜欢脸薄面嫩的,对于这种没脸没皮的缺乏兴趣。

    再转到海玥身上,仔细打量了一下,倒是有些拿不准这位的钱囊深浅,脸上已是露出如沐春风的笑容:“云韶啊~”

    “芸娘!”

    正在这时,小川从海玥身后探出个脑袋,朝着她嘻嘻笑道:“这位可是我哥的挚爱亲朋,手足兄弟,你可不能加钱啊!”

    “哎呦!怎么是你?你哥回京了?”

    老鸨先是一怔,然后声音竟然有些颤:“既是燕大爷的友人,那奴家当然不能怠慢,请随奴家来吧!”

    严世蕃有些惊奇,拾阶而上之际,压低声音道:“这碧玉堂可是教坊司所设,方才那位燕壮士看来不是一般的市井之人啊!”

    海玥颔首道:“在广州府认识的友人,确实颇有能耐,常有出乎意料之举。”

    小川本来竖起耳朵偷听,闻得此言就下意识地转头,观察海玥的表情,不料映入眼中的却是一双清澈明亮,仿佛一切洞若观火的眼睛,莫名打了个激灵,赶忙埋头往前走。

    严世蕃不知这些,登上二楼,下意识地看向琴心和凤箫的房间,发现开了一条门缝,两双美目朝外顾盼,顿时呼吸一屏。

    海玥侧目。

    这么简单就被钓成翘嘴了,你不会还是个雏吧?

    历史上的严世蕃纳了二十七房妾室,这腰子也是无敌,但正妻的记录却没有,反倒是他的儿子据说娶了徐阶的孙女为妻,出自《万历野获编》,后来严家倒台,徐阶就指使儿子把孙女给毒死了,以全名节。

    这个故事,其实就类似于“海瑞杀女”,明清文人特别喜欢宣扬这种礼教小作文,是不是真事不好说,然后某部作品二次加工,胆子更大了,把娶妻变成纳妾,由此谣言大行其道,都在抨击徐阶为了扳倒严嵩,如何如何的不择手段。

    孙女那辈还远,现在的严世蕃连个妻儿都没有,恋恋不舍地从房间收回目光,左右看看,发现没人注意自己,摸了摸脸颊,已是决定等到消肿后,再来碧玉堂一探。

    其余几人都将他的动静尽收眼底,老鸨一边琢磨着怎么用琴凤榨干这位猪头公子的钱囊,一边到了最里面的房间,带着几分傲然道:“好叫两位公子知晓,我家云韶在莲台仙会上,可是荣膺榜眼之位,离那花当紫薇,不过咫尺之遥,寻常京师的贵公子,见她一面都是千难万难呢~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