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九十五章 案情重大,由陛下定夺(二更)
作品:《大明神探1546》 最新网址:www.xs.fo</p>夜色如墨,乌云压城。
鹞子班外,一排人立着。
穿罩甲,戴盔帽,乍看上去,与普通明军无异。
但那令行禁止的纪律性,却远远不是早已烂光的京营士兵能够比拟的。
为首的都指挥使王佐眯起眼睛,抬手一挥。
腰刀出鞘的声响此起彼伏,在寂静的街道上格外刺耳,在火把的映照下更泛出森森寒光。
锦衣卫的武器从来不是绣春刀,绣春刀或许造型很好看,但尺寸较为短小,装饰繁复,实战性能有限,主要是用来体现政治地位。
实战配备的,就是腰刀,形制以柳叶刀为主。
此时两百余名全副武装的锦衣卫,将这座杂耍戏班居住的院落围得水泄不通,火把的光影在青砖墙上跳动,仿佛无数张牙舞爪的鬼魅。
腰刀出窍,就代表着将要发动进攻了。
站在指挥一列的陆炳,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。
回到京师,他就依旧是锦衣卫舍人,哪怕接到了陛下的口谕,调查赵晨之死的后续,此次行动也轮不到他来领头,而是由都指挥使王佐亲自带队。
王佐就是指导陆炳文书的那位都指挥使,两人的关系如同半师,不是陆炳不尊重对方,而是王佐不敢完全把自己当成陆炳的师父,还想着自己的子嗣亲人以后得这位照顾呢!
此时都指挥使王佐面容冷肃,抬手一示意,锦衣卫腰刀出鞘,抬手再摆动,身后的锦衣卫散开,一排魁梧壮汉抬出撞木,另一批精锐取出锁链,最后的锦衣卫则弯弓搭箭。
事实证明,王佐并没有掉以轻心,带来的都是卫中骨干,待得一切准备就绪,他才淡淡地道:“把人带上来!”
两名锦衣卫左右拖着一人,来到身后。
对方显然走不了了,双腿软得如面条一般,显然骨头被彻底打碎了,却是韩鹞子一众徒弟里轻身术最好的田光,脸色已是煞白:“饶……饶命……”
王佐淡淡地道:“本官最后问你一次,除了你说的两条密道外,还有没有别的了?”
田光嘶声道:“没……没有了……京师……密道不易……”
王佐道:“你要想好了,如果今夜抓不到贼首,你连上半个身子都保不住!”
田光明明已成废人,却前所未有地畏惧起死亡来,呻吟着道:“师父一直说……他的飞刀杀过官兵……他会自己冲出来……”
“哦?”
火把的光照亮了王佐的侧脸,双眼中浮现出饶有兴致之色:“竟还有这等江湖贼子?莫不是疯的?”
田光不答话了,他曾经盲目崇拜师父,觉得他们真的是京师的地头蛇,直到今日被锦衣卫以雷霆万钧之势拿下,才知鹞子班算是个什么东西,人家只不过是懒得清理罢了,亦或者也以为师父的背后有着贵人庇护?
反正无论如何,这一回不同了,还没摸到消息的源头,就被锦衣卫拿下,然后不分青红皂白地一通大记忆恢复术,把他最引以为豪的两条长腿打得粉碎,他也把鹞子班里的人手和暗道统统撂了。
王佐看了这个如丧考妣的贼子,知道此人的秘密确实被掏空了,最后一摆手:“冲进去!”
随着他一声令下,八名力士抬着撞木重重地撞向大门,沉闷的撞击声在夜色中回荡了两次,坚实的大门就轰然倒下,数十名锦衣卫鱼贯而入,沉重的脚步声在石板上回荡。
他们刚刚冲入,就见屋内也涌出一群形貌各异的江湖子,正是从密道忙不迭地退出的鹞子班上下。
“该死!!”
韩鹞子正在其中,当密道口箭如雨下,他马上就意识到,肯定有弟子出卖了自己,将关键的退路禀告给了官兵,但也只能急匆匆退回。
此时迎面再度撞上大批的锦衣卫,众人简直如遭雷噬,有种四面楚歌的恐惧感,有的弟子武艺不俗,此时却双股战战,直接跪了下去。
“跪什么!跪了也得死!随老子杀出去!”
韩鹞子一声令下,红了眼睛,一声令下,率先冲锋。
众弟子和江湖子受到激励,也暴喝一声,随之冲上。
双方短兵相接,直接厮杀在一起。
事实上,锦衣卫早已不是明初的实力,京营都拉胯成那样子了,锦衣卫再强也有限。
这也是为什么后来陆炳执掌锦衣卫后,需要改革制度,整顿军备,扩充人数,强化情报网络等等作为,锦衣卫才一扫颓废,重振威仪。
不过瘦死的骆驼比马大,或许跟全盛时期的自己不能比,但绝不是常人能够碰一碰的。
尤其是强弓劲弩形成规模,对于零散的江湖人士,足以形成毁灭性的打击。
飞刀弟子由于飞刀凌厉,真的放倒了两名锦衣卫,被重点照顾,直接射成了马蜂窝。
矮脚弟子想要飞檐走壁,翻墙而走,被数条锁链绑住,发出声嘶力竭的哀嚎,直接在地上拖出一条凄厉的血痕。
惨叫声此起彼伏。
鹞子班的艺人确实身手不俗,好几位在江湖上都有不小的名头,如果能从密道撤走,再四散分开,别说眼前这些锦衣卫,就算再多几倍,都抓不到几个人。
可现在是困兽犹斗。
战斗毫无悬念。
伴随着箭矢如雨,一个个身怀绝技的鹞子班成员如稻子般倒下,剩下的想要求饶,但杀红了眼睛的锦衣卫扑上前去,腰刀朝着手脚招呼,鲜血飞溅,至少要将之砍成残废,才肯罢手。
“啊啊啊——!!”
短短两刻钟时间,花费十年时间才聚集起来的人手,就这么垮掉了,韩鹞子发出声嘶力竭的叫声,然后被几个锦衣卫直接扑住,以擒拿手狠狠压倒在地上。
事实上,如果不是这位头领必须要抓活的回去审问,他也早就被射成马蜂窝了,而眼见大功告成,都指挥使王佐再一摆手:“收!”
锦衣卫如同秋风扫落叶般离去,留下满是血迹的院落。
很快。
诏狱热闹起来。
顾名思义,诏狱是由皇帝亲自下诏书定罪犯人的监狱,这种监狱不是明朝独创,之前的朝代就有,但由锦衣卫北镇抚使专门执掌诏狱,是大明的特色,里面还有三种权力。
独立逮捕权、秘密审讯权、紧急处决权。
先斩后奏,皇权特许。
影视剧里的这句话,在某些时间段还真没错。
当然不是所有时期。
比如嘉靖朝,朱厚熜是一位将权力抓得极为牢固的皇帝,宫中的宦官被他治理得服服帖帖,东厂西厂偃旗息鼓,锦衣卫也无法为所欲为。
不过这一次,围绕着国子监那起重臣冲突,嘉靖特许,让锦衣卫全力督查此案。
所以韩鹞子的身份,才有资格被关进来。
恍惚间,他真的回到了宁王府时期。
看着那些平日里趾高气昂的王府大人物,尖叫哀嚎着被锦衣卫拖走,还未出王府,就已经戴上沉重的木枷,压得整个身子都弓了下去。
当时韩鹞子是钻狗洞逃出去的,也根本没有与官兵厮杀冲突,逃得很远很远,才战战兢兢地返回。
但后来功成名就,他将这段本该刻骨铭心的记忆自动隐去了,取而代之的是宁王府倒而自己不倒的辉煌。
现在他再度体会到了那种恐惧感。
三百斤重的特制木枷直接固定在身上,塞进了狭窄的监舍。
真的是塞,那监舍小得不可思议,不足一平米,县衙监狱都比它宽敞得多。
而且诏狱建于地下,终年阴冷潮湿,韩鹞子由于戴着枷,甚至都无法活动一下,关了几个时辰,整个人都僵了,牢门这才打开,他又被两个粗大的手掌拖了出去。
韩鹞子如梦初醒,嘶声道:“你们……你们要对我如何?”
拖着的几人大多不理会,唯有一位声音尖利的锦衣卫笑了笑:“立完枷后,普通犯人是械、镣、棍、拶、夹棍,昼夜用刑,不过对于你这种有武功的,自然是弹琵琶啦!”
“弹琵琶?”
“不懂?就是将你的肋骨扒开,用尖刀在上面反复刮擦,嘿!那声音,听着都舒服!到喽!”
韩鹞子眼前一亮,终于从黑漆漆的通道来到了一处房间里,火光跃动,刑架上已经有了一个人。
如果那还是人的话。
显然相比起陆炳,真正的锦衣卫残忍太多了,韩鹞子定定地看着,脑海中反复回荡着弹琵琶之说,泪水突然狂涌而出:“不!不!求求你们,不要!我……小的什么都说!什么都说!”
王佐都没有想到,这个骄狂自大,不将朝廷放在眼里的鹞子班首,居然这么软弱,连刑都没动,就直接崩溃了,颔首道:“开始吧!”
数个时辰后。
‘宁王余孽……武定侯两千两银子……不够……’
王佐仔细看完审问的案卷,稍稍沉思后,直接道:“送入宫吧!”
身侧的陆炳看着那长长的卷宗,低声道:“是不是简略些?”
“不必!”
王佐摇了摇头。
若是普通案件,确实不能劳烦陛下费神,但此案涉及到的人物,连锦衣卫都得慎之又慎。
三年前的李福达一案,嘉靖就曾亲自审问过,这位天子极为聪慧,不愿只听别人禀告,而要自己探究真相。
现在亦是如此,锦衣卫只要把证词如实地禀告上去,至于结论嘛……
“陛下自有定夺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