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零一章 这等神作是何人所著?(二更)
作品:《大明神探1546》 最新网址:www.xs.fo</p>“国子监堕落到这个程度了?”
这是徐阶的第一反应。
他少年得意,十五岁中秀才,二十岁在应天乡试中,以第七名的成绩考中举人,二十一岁就是全国第三的探花郎了,并没有入国子监的经历。
况且当时国子监的名声也实在不好听,教学质量低下,监内良莠不齐,徐阶很是看不上,他是直升翰林院的大才子,岂会在那里蹉跎?
但即便如此,终究是国朝第一的学府,现在居然如同街头的市井闲汉一般,鬼鬼祟祟地凑过来,专门卖《胜蓬莱》《天宫绝畅》《鸳鸯秘谱》《花营锦阵》之流的书籍,内容精彩,插画艳丽,虽然他一本都没有看过,但还是要批判的。
严世蕃迎着对方鄙夷的眼神,也意识到自己刚刚说的话是有些歧义,赶忙道:“我是崔先生介绍来的,请看书信!”
接过书信,看着上面熟悉的笔迹,徐阶这才意识到误会了,告罪了一声:“实在见谅,不知兄台尊姓大名?”
崔弘渊的为人,他不仅听老师聂豹推荐过,也有接触,对于心学浸淫颇深,徐阶也视作先生,此人举荐来的人,应该不会是推销春宫图的吧?
“在下严世蕃,号东楼,见过探花郎!”
严世蕃将书卷递了过去:“这是一个关于修心的故事!好看的!特别好看!”
徐阶眼睛一亮,赶忙接过,也悄咪咪地塞入怀中,然后拱手作揖:“多谢兄台!”
“不敢当!不敢当!”
对方终究是探花郎,又是翰林院编修,严世蕃还是有几分科举崇拜的,正色还礼,然后又凑过来低声道:“我们等待你的回复!”
交接完成后,严世蕃绕了一圈,拐了出来,和海玥会合,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:“不负重托!”
“那就走吧……”
且不说海玥带着严世蕃出了翰林院大门,徐阶回到堂中,心不在焉地写了几笔后,就将怀里的书卷拿了出来。
‘啊?西游释厄传?’
由于偷偷摸摸,他没有从第一页翻起,翻到中间,正好是唐玄奘受唐皇之命,去西天求取真经的剧情。
徐阶顿时大失所望。
西天取经的故事家喻户晓,谁不知道?
西游释厄传有什么好偷偷摸摸的地方?难不成还有女妖精的特别戏份?
无论如何,与想看到的心学似乎都扯不上边,演义之作在徐阶心里也实在上不了台面,他没有半点兴趣。
徐阶随手就想把书丢开,但出于对崔弘渊的敬重,也出于这里实在不好乱丢,不然被别的同僚发现也要取笑,便重新塞回怀里,思绪重新回到朝堂大事中。
待得放衙,徐阶走出翰林院,很快另一位二十出头,神采飞扬的翰林编修走了过来,两人同行。
“子升兄!你今日又谏言了?”
“景仁呢?”
“不敢喽!不敢喽!近来得谨言慎行一段时日!”
“哈哈,我期待景仁重复锐气之时!”
这个人叫赵时春。
他比起徐阶还要小六岁,科举履历更夸张,十四岁中举人,得诗魁,考中陕西省乡试第三名;十八岁时参加会试,获得会试第一,力压全国学子;十九岁中进士,二甲第三,全国第六。
此人才华横溢,后来被评为“嘉靖八大才子”之一,时人更称之为“宋有欧苏,明有王赵”,但仕途坎坷,三起三落,登第四十年,任职却不足十年,在家赋闲三十年。
原历史上此时,这位已经被贬为平民了,但现在有了些许变化,赵时春固然因为直言上谏触怒了天子,却只是被调回了翰林院任职,与同样喜欢针砭时弊的徐阶结为好友。
两人家庭条件都不好,便合力在京师租了一间小宅院,妻儿都在身边,两家搭伙过日子。
一路说着,等回到家门前,徐阶脚下一顿,不禁露出落寞之色,他的妻子沈仲恒在数月前病逝了,年仅二十六岁,只留下了两岁不到的儿子徐璠,居然就这般去了。
徐阶痛苦万分,这些日子那般怼天怼地,除了确实看不惯张璁夏言的所作所为外,也有借此抒发的意图,可每每回到这个家中,依旧不由自主地想到了亡妻。
赵时春眼见好友的表情,就知他在伤感什么,只能道:“子升兄,逝者已矣,节哀顺变!”
徐阶微微点头,脸色恢复正常:“是我失态了……”
“我辈志向,当在攘夷狄,复祖宗之疆宇,遗后世以长治永安,岂可拘泥于儿女长情?”
赵时春二十出头,正是神采飞扬之时,哪怕此前险些被贬黜为平民,也有说不出的豪情壮志:“你可知陛下有意收回交趾?”
徐阶道:“有所耳闻,然我以为,为今之计,在安静以养兵,羁縻以缓他变,以民为本,务怀柔,戒攻取!”
赵时春皱了皱眉:“你不赞同出兵?”
“不同意!”
徐阶沉声道:“战事一起,则必大括民财以供军,而解决边事首要的本是安民,若不能安民,恐变外患为内忧!况且如今边境战事中,依旧盛行论首功,此法早已弊大于利,有抢夺军功的,有买卖首级的,有争讼不止的,甚至有滥杀百姓冒充军功的累累恶行……”
赵时春闻言也叹了口气:“此言甚是,兵以止杀,非以杀人为事也!”
徐阶道:“可惜现在的军中律法,却规定凡斩首若干,赏若干,升若干,解决边疆问题的关键本不在于杀人多少,而在于社会财富的充足,这一目的只有通过罢兵安民,屯田积谷才能达到。”
赵时春认可徐阶所言的问题,却又提出了自己的见解:“可现在交趾内叛乱弑主,各地动荡厮杀,正是我大明作为宗主国平乱收复的好机会,若是错过这个时期,等到交趾重新安定,那就晚了!”
“便是交趾内乱,我朝的兵部就能胜之么?武事能依仗谁?那位嚣张跋扈的武定侯?还是夸夸其谈的张侍郎?”
徐阶嗤笑一声,目露不屑。
武定侯自不必说,张侍郎说的是兵部侍郎张瓒。
此人恰好是依附武定侯郭勋上位的,郭勋屡屡力荐张瓒“才可大用”,张瓒才逐渐得到了天子的信任,再加上平叛得了军功,由此得意忘形,扬言兵部尚书已是其囊中之物,此番刚刚有出兵交趾的流传,便开始上疏附和,但让他拿出合适的方略,又闭口不言。
朝中许多人都看出张瓒没有真才华,但慑于郭勋的淫威,不敢弹劾。
好在现在转机来了。
赵时春眉飞色舞:“子升兄可听说了,武定侯那个内弟,居然是他续弦夫人的亲子!亲子啊!哈!”
任是才高八斗,也喜欢听八卦,徐阶顿时有了兴趣:“哦?细说!细说!”
赵时春细说了一番,徐阶都听得目瞪口呆:“竟有此事?真是出人意料!更可恨的是,武定侯竟将此子逼死了,难道此事便不了了之?”
赵时春一惊,你已经在翰林院骂夏言,指摘张璁了,再去参郭勋一本,是不是打击面太广了,赶忙转移话题:“还是说交趾吧,愚弟以为……”
“哇——!!”
儿子徐璠的哭声,打断了两人的谈话,徐阶快步走入房内,从仆妇的怀里接过儿子,熟练地哄了起来。
啪!
这般动作一激烈,怀里藏着的书卷落了下来,掉在地上。
徐阶愣了愣,赵时春却已经走过来,将书卷捡起,一看是没有封皮的,还以为是好东西,扫过几个字却愣了愣:“齐天大圣?”
徐阶脸色微微一变。
果不其然,赵时春直起腰来,笑着道:“没想到子升兄还喜欢看演义之作啊?”
徐阶暗叹一声,苦笑道:“不是我喜欢看……罢了!”
两人是好友,矢口否认倒也没什么意思,不过赵时春对于心学没什么兴趣,他属传统理学派官员,其奏疏多遵循程朱“格君心”的理念,与心学“致良知”的核心概念没什么联系,徐阶当然不会对他说,自己的心学前辈莫名其妙地引荐了这么一部著作来。
不过转念一想,之前在翰林院时,自己情绪激荡,没有细看,或许书中还另有玄机?
徐阶一手抱着孩子,一手伸出,刚要把书拿回来,赵时春手一缩:“能被子升兄如此珍藏的,定是好物,借我看看!”
眼见好友摆着手离去,徐阶也无可奈何,只能继续抱着儿子:“噢!噢!不哭!不哭!”
第二日休沐,昨晚被儿子哭闹折腾到很晚的徐阶正在熟睡,还做了一个自己荣登内阁首辅宝座,直言谏君,澄清玉宇的美梦,就被一连串敲门声吵醒。
“咚咚咚!咚咚咚!!”
“来了……来了……”
徐阶迷迷糊糊地爬起身,披了一件外袍,打开了房门,就见赵时春那张激动的脸怼了进来:“这部新编西游,革尽人欲,复尽天理,以神魔喻真理,实乃我理学的杰作啊!到底是哪位所著,我定要拜访!”
徐阶怔住:“啊?理学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