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零二章 “一心会”的入会仪式(三更)
作品:《大明神探1546》 最新网址:www.xs.fo</p>‘这分明蕴含着心学之理!怪不得崔先生会举荐,我昨日太唐突了,竟误以为这是简单的演义之作。’
徐阶和严世蕃一样,都是看到悟空向菩提老祖学艺,就已然产生了明悟。
但也不是他推卸责任,就总觉得昨天那个监生,不像是好人……
徐阶想到这里,暗暗惭愧,还是以貌取人,先入为主了,再看眼前兴奋地讲述着剧情的赵时春,有些无语:“景仁,我还没看到后面……”
“啊?啊!那好啊!我来跟你说说后面写了什么?”
赵时春显然不知道剧透是什么意思,兴奋地刚想跟他显摆他昨晚追了一个通宵的进度,就被徐阶赶了出去。
徐阶捧起书看了起来,很快连儿子徐璠的嗷嗷哭号都顾不上了,反正有仆妇,饿不死这小子。
他看的不是奇幻的故事,而是其中蕴含的佛道儒三教思想。
很快他有了判断。
心学大作谈不上,其中更多的还是佛道之言,或者可以说,是以佛教为经,以道、儒为纬,织就的一部智慧图谱。
单就作品而言,实在令人叹为观止。
“这是崔先生所作么?”
“不像!崔先生多年在国子监教学,没有这等雅俗交融之力……”
一天的时间,徐阶细细品读,其实才看到一小半,但已经深深沉浸其中。
他从未想到演义之作也能有如此造诣,再看之前严世蕃的邀请,不禁意动了:“探讨心学……不!探讨心猿的‘一心会’么?有意思!”
徐阶对于心学不止是沉迷,更是将知行合一作为自己的立身根本,他当然希望心学大兴,但陛下显然对心学并无兴趣,维持着杨廷和的封禁政策,唯有寄希望民间多出些心学大儒,以扭转士林的风气。
这种事情,他即便是探花郎,也没有参与的资格。
偏偏现在,一个依托于国子监的会社出现了。
理由还光明正大,都喜爱西游新编,大家志同道合。
别说现在对方邀请自己,就算不邀请,自己但凡听到这个消息,肯定也希望加入进去。
他珍而重之地把书卷放入怀中收好,耳中再度忽视掉儿子的哭声,起身朝外走去。
事不宜迟,今日就去国子监,看看一心会到底是怎样的学社!
然而刚刚出了自己家的院门,就见前面一人等在那里,正是似笑非笑的赵时春:“子升兄准备去哪啊?”
彼此互相了解,徐阶也不瞒他:“我想去见一见这部新编西游的著作者,景仁同去?”
“自然同去!”
对视一笑,徐阶与赵时春并肩走了出去,朝着国子监而去。
两人最好奇的,其实还是这部新编西游的作者。
在他们看来,这位着实是大才。
需要有神话的想象力,才能构建出这等奇幻的世界;需要有人文的洞察力,方可融摄宗教与批判现实;需要有极强的叙事掌控力,才能平衡节奏与塑造人物;最后也要有语言的创造力,写出种种雅俗共赏与升华的桥段。
这样的一位大才,居然默默无闻,在京师书肆间毫无人谈论,实在惊奇。
实际上别说京师,出了海南,西游新编都没有掀起任何波澜。
前三十回的出版,只局限于琼州当地,后来断了,就不了了之,书商固然捶胸顿足,但由于海玥是琼山海氏子弟,又不是真的卖文字为生的穷酸书生,他们也无可奈何。
而由于琼州孤悬海外,消息传播得极其缓慢,真正在外看过的,屈指可数。
至今也不过海瑞、黎玉英、林大钦、陆炳、严世蕃五个人,现在加上了徐阶和赵时春,他们还纳闷为何以前从未听旁人提及,但当进入国子监,恰好严世蕃尿遁出学堂,撞到了一起,一番攀谈后,顿时有些受宠若惊:“哦?我们竟是第一批读者么?”
严世蕃自是极尽吹捧:“当然!十三郎著此作,岂会给书肆牟利?自是亲朋之间相赠,以作探讨!”
这话说得海玥都要脸红,但事实证明,士林文人就吃这一套,徐阶和赵时春肃然起敬,更增一份仰慕:“不知海十三郎是?”
“就是那位!靠窗边坐的那位!”
“啊?这般年少?”
“十七岁,比我还小一年呢!”
徐阶和赵时春稍稍惊讶于对方的年龄,但也没有多么在意,毕竟大家都是少年神童,见怪不怪,主要还是道明来意:“我们对于‘一心会’很有兴趣,不知这间学社缘何取此名?又有何宗旨?”
严世蕃笑容灿烂:“我们一心会的宗旨是‘修一心,以成人,修一心,以应世’,两位翰林大才欲入会,自是欢迎至极!”
徐阶和赵时春稍一琢磨,再结合西游新篇的内容,顿时颔首道:“此言大善!”
严世蕃心头狂喜。
一位名动士林的探花郎,一位弱冠之龄的翰林院编修,都是年轻一代里面一等一的人物,这样的大才子以前他都结交不到,现在随随便便出现在面前,谈笑风生。
现在人脉圈子的扩展,不比跟在桂载身后当一个小跟班强上百倍?
如此机遇,一定要牢牢把握住。
而里面的助教讲完课,海玥、海瑞和林大钦也走了出来,双方见礼,言谈甚欢。
既然对方特意来国子监了,自是入会,海玥毫不矫情,语气也很轻松:“我们‘一心会’不谈其他,就是探讨西游,两位也可以将其视作‘书友会’。”
徐阶和赵时春或许一腔热血,但终究已是官场中人,岂会不知其中的尺度,展颜笑道:“书友会好,书友之言,很是贴切啊!”
这般说着,一路回到斋舍,严世蕃取出刚刚申请完毕的文书,众人潇洒地签上了自己的姓名。
一心会依托于国子监建立,文书也是国子监发布的,还真有着一定的律法效应,一般国子监还不愿意背书。
但自从桂载与赵晨一案后,且不说国子监生视他们为英雄,一众博士、助教、学正都对他们印象很好,就连祭酒许诰每次见到都是抚须微笑。
扬我威仪,士气大涨啊!
也就是国子监根本不需要考虑招生问题,若是民间的哪个书院能有这等事迹,不知多少学子要上门来投呢!
当然,对于几人建立的学社,国子监也没怎么在意。
各座学府里面的学社和民间的会社,时时刻刻都在诞生,且不说“一心会”规模很小,就看这最早一批成员,海玥、海瑞、林大钦、严世蕃、徐阶、赵时春,也就是四名监生,两位翰林罢了,看似不错,但在京师这个地方,实则是连朵浪花都翻不起来的。
而六个人除了海玥和严世蕃心中颇为期许,其他四人基本只是停留在志同道合,兴趣相投的层次,就连徐阶都只是一个尝试。
待得简单的入会手续结束,海玥眼珠转了转,却觉得不能就这么简单地收人,至少也要走一个形式,让入会的成员有着仪式感:“我想请一位画工来为我们作一幅画,诸位能否接受?”
赵时春笑道:“可是效仿九老故事?”
唐武宗时,诗人白居易晚年在故里香与八位耆老燕集,有仰慕者绘成《九老图》,成为千古美谈,后人多有效仿。
徐阶有些赧然:“我们不过区区后进,资历尚浅,实在不敢当此殊荣。”
严世蕃则觉得这是个好主意:“诸位何必妄自菲薄呢,再者绘像之风近来颇为盛行,我等今日留作,来日再见,亦是一番佳话!”
到了明朝,画像风尚确实在文人圈子流行起来,比如后世故宫博物院收藏的《甲申十同年图》,就绘制了弘治年间十位朝廷重臣的群像,又比如晚明画家曾鲸以“墨骨法”闻名,为王世贞、董其昌等名士绘制肖像,别说文人圈层,就连武将和商贾也可以定制画像,附庸风雅。
“好吧!”
众人纷纷颔首,又都有些跃跃欲试。
别说海瑞和林大钦,就算是徐阶和赵时春,都没有留下过画像,一时间还都有些好奇。
“我去棋盘街寻一位画师来!”
严世蕃自告奋勇,不多时还真的请来一位画师。
根据他的介绍,如今北京城内大概有百多名画师,其中宫廷画师有三十人不到,民间画师有六十人左右,最后剩下的就是宗教和礼制画师,服务于特定场景。
而严世蕃此次请来的画师,原先服务于宫廷,后来不知因何原因出了宫,在民间作画,技艺绝对是一等一的精湛。
画师听了海玥的大致要求,在庭院中选了一块地方,搬来六把椅子,一字排开。
海玥坐于正中。
左侧是海瑞,右手扶椅,端肩正坐;
再左侧是林大钦,右手持一书册,含笑而坐;
右侧坐着严世蕃,双手扶膝,笑容满面;
再右侧是徐阶,袖手端肩,正襟危坐。
最右侧是赵时春,右手持书卷,稍偏左正坐。
画师提笔。
……
嘉靖九年九月二十八,一心会建立,特请画工绘制群像,以作入会纪念。